科舉
卷宗

明 · 弘治三年(1490) · 進士 · 殿試 · 策

明弘治三年殿試策問明弘治三年殿试策问

同科 錢福

可信度三级:后人辑录,所记须存疑。

原文 · 今译

逐句对齐
题

皇帝制曰:朕惟天子,父天母地而爲之子,皇帝制曰:朕惟天子,父天母地而为之子,

今译待写

二

凡天下之民皆同胞一氣,靡所不統,故又曰:凡天下之民皆同胞一气,靡所不统,故又曰:

三

大君者吾父母宗子。宗子繼承父母君主天下,大君者吾父母宗子。宗子继承父母君主天下,

四

其責甚大,必養之有道,教之有方,舉天下之其责甚大,必养之有道,教之有方,举天下之

五

民無一不得其所,責斯盡焉。古之君天下者,民无一不得其所,责斯尽焉。古之君天下者,

六

莫盛於唐堯、虞舜、夏禹、商湯、周武,皆克莫盛于唐尧、虞舜、夏禹、商汤、周武,皆克

七

盡宗子之責,號稱至治。其後若漢若唐若宋,尽宗子之责,号称至治。其后若汉若唐若宋,

八

英君誼闢,宗子之責或盡或否,而治亦有稱,英君谊辟,宗子之责或尽或否,而治亦有称,

九

其跡具載經史。可考而論之歟?其迹具载经史。可考而论之欤?

十

夫自唐虞而下,諸君宗子之責無不同,當時制度之立,政令之行,又無不同。而要其治效之所至,乃有不能同者。此固世道之漸降,然夷考其實,亦尚有可言歟?前賢論儒者之道,每以位天地,育萬物,參天地,贊化育爲極至,於是,宗子之責有相關軟?夫自唐虞而下,诸君宗子之责无不同,当时制度之立,政令之行,又无不同。而要其治效之所至,乃有不能同者。此固世道之渐降,然夷考其实,亦尚有可言欤?前贤论儒者之道,每以位天地,育万物,参天地,赞化育为极至,于是,宗子之责有相关软?

十一

朕膺天命,嗣守祖宗鴻基,宵肝孳孳,思盡宗子之責,比隆古之聖帝明王,其行之之序自何而始歟?朕膺天命,嗣守祖宗鸿基,宵肝孳孳,思尽宗子之责,比隆古之圣帝明王,其行之之序自何而始欤?

十二

子諸生飽經飫史以待問,必有灼然之見。其詳著於篇,朕將親覽焉。子诸生饱经饫史以待问,必有灼然之见。其详著于篇,朕将亲览焉。

答卷錢福卷狀元
一

臣對:臣聞人君盡代天之責,以成配天之治者,皆一心之用也。蓋心者,天之所以與我者也。天下者,天之所以責我者也。天不能自養乎民,而責我以養;天不能自教乎民,而責我以教。所以與我者,與人同,而所以責乎我者,獨備。故凡所以教養乎天下者,必反而求之於心,天下雖大,一心運之而有餘矣。苟不求之天之所以與我之心,而徒務乎責我者之事,則爲之而不得其本,施之而不得其序。養民雖勤,而終非仁心實惠之寓。教民雖悉,而終非躬行心得之推。欲天下民物之各得其所,亦難矣。天下之有一不得其所,則天之所以責我者不能盡。是天地自天地,民物自民物,而吾身自吾身,尚得爲天地之宗子乎哉!天如此其高,地如此其厚,而吾之治如此其小,尚得爲配天之治乎哉!《書》曰:“天佑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師,惟其克相上帝,寵綏四方。”《易》曰:“後以財成天地之道,輔相天地之宜,以左右民。”皆言人君受天與之全,任天責之重,必當盡是責,以成是治也。然要其所以爲之者,豈出於一心之外哉?即是而觀,則唐堯、虞舜、夏禹、商湯、周武之底於盛治,漢唐之僅爲小康,與今日之慾比隆前古者,蓋必有說矣。臣对:臣闻人君尽代天之责,以成配天之治者,皆一心之用也。盖心者,天之所以与我者也。天下者,天之所以责我者也。天不能自养乎民,而责我以养;天不能自教乎民,而责我以教。所以与我者,与人同,而所以责乎我者,独备。故凡所以教养乎天下者,必反而求之于心,天下虽大,一心运之而有余矣。苟不求之天之所以与我之心,而徒务乎责我者之事,则为之而不得其本,施之而不得其序。养民虽勤,而终非仁心实惠之寓。教民虽悉,而终非躬行心得之推。欲天下民物之各得其所,亦难矣。天下之有一不得其所,则天之所以责我者不能尽。是天地自天地,民物自民物,而吾身自吾身,尚得为天地之宗子乎哉!天如此其高,地如此其厚,而吾之治如此其小,尚得为配天之治乎哉!《书》曰:“天佑下民,作之君,作之师,惟其克相上帝,宠绥四方。”《易》曰:“后以财成天地之道,辅相天地之宜,以左右民。”皆言人君受天与之全,任天责之重,必当尽是责,以成是治也。然要其所以为之者,岂出于一心之外哉?即是而观,则唐尧、虞舜、夏禹、商汤、周武之底于盛治,汉唐之仅为小康,与今日之欲比隆前古者,盖必有说矣。

今译待写

二

洪惟皇帝陛下,鍾天地之粹氣,稟天地之全德,以撫有普天率土之人民。臨御以來,勵精圖治,凡可以當天心,慰人望者,無所不用其極,誠可謂大有爲之君,可謂善繼述之宗子矣。然乃不自滿足,首進臣等於廷,詢之以父母宗子之責,且謂儒者之道,以位天地,育萬物,參天地,贊化育爲極至,而求行之之序所自始焉。臣有以見陛下之心,真知儒道之至重,深圖君責之惟難,直欲無一念之愧乎天,無一事之愧乎古,無一制度,無一政令之不得其宜,無一民一物之不被其澤而後已。顧臣愚味,何足以知之。然於乾坤之間,得與胞與之列,廁名爲儒,久荷教育,竊有志乎聖賢之學。其於參贊之功,家相之事,雖不敢與聞,而所得於天以生之理爲心之所固有者,固不容倭於不知矣。敢不援經摘史,爲陛下陳之。洪惟皇帝陛下,钟天地之粹气,禀天地之全德,以抚有普天率土之人民。临御以来,励精图治,凡可以当天心,慰人望者,无所不用其极,诚可谓大有为之君,可谓善继述之宗子矣。然乃不自满足,首进臣等于廷,询之以父母宗子之责,且谓儒者之道,以位天地,育万物,参天地,赞化育为极至,而求行之之序所自始焉。臣有以见陛下之心,真知儒道之至重,深图君责之惟难,直欲无一念之愧乎天,无一事之愧乎古,无一制度,无一政令之不得其宜,无一民一物之不被其泽而后已。顾臣愚味,何足以知之。然于乾坤之间,得与胞与之列,厕名为儒,久荷教育,窃有志乎圣贤之学。其于参赞之功,家相之事,虽不敢与闻,而所得于天以生之理为心之所固有者,固不容倭于不知矣。敢不援经摘史,为陛下陈之。

三

臣惟天子,父天母地而爲之子云者,此漢儒班固之言也。大君者,吾父母宗子云者,此宋儒張載之言也。蓋天下之理未嘗不一,而天下之分未嘗不殊。故自天地而言,則君爲天之子,對民物而言,則君又爲天地之宗子。獨不觀諸家乎?一家之中,凡繼其祖者,均得稱爲宗,凡繼其宗者,均得稱爲子。惟宗子則上承宗桃,下合宗族,而獨得謂之宗子。故冠婚必告之而莫敢專,祭祀必主之而莫敢僭,富貴必保之而莫敢加,豈故以是而尊宗子哉?誠以父母所遺之體,賴宗子以養,父母所遺之業,賴宗子以教。宗子之所在,即父母之所在,自不得不以父母尊之也。臣惟天子,父天母地而为之子云者,此汉儒班固之言也。大君者,吾父母宗子云者,此宋儒张载之言也。盖天下之理未尝不一,而天下之分未尝不殊。故自天地而言,则君为天之子,对民物而言,则君又为天地之宗子。独不观诸家乎?一家之中,凡继其祖者,均得称为宗,凡继其宗者,均得称为子。惟宗子则上承宗桃,下合宗族,而独得谓之宗子。故冠婚必告之而莫敢专,祭祀必主之而莫敢僭,富贵必保之而莫敢加,岂故以是而尊宗子哉?诚以父母所遗之体,赖宗子以养,父母所遗之业,赖宗子以教。宗子之所在,即父母之所在,自不得不以父母尊之也。

四

天下之衆,凡稟氣於天者,均得父稱乎天;凡賦形於地者,均得母稱乎地。惟大君則繼承天地,統理民物,而獨得爲天地之宗子。故謂其所居之位曰天位,謂其所享之祿曰天祿,謂其所都之邑曰天邑,亦豈故以是而尊大君哉?誠以天地所與之形,賴大君以養;天地所與之性,賴大君以教。大君之所在,即天地之所在,自不得不以天地尊之也。天下之众,凡禀气于天者,均得父称乎天;凡赋形于地者,均得母称乎地。惟大君则继承天地,统理民物,而独得为天地之宗子。故谓其所居之位曰天位,谓其所享之禄曰天禄,谓其所都之邑曰天邑,亦岂故以是而尊大君哉?诚以天地所与之形,赖大君以养;天地所与之性,赖大君以教。大君之所在,即天地之所在,自不得不以天地尊之也。

五

向使爲家之宗子者不能教養乎家,而家之人有不得其所,則一家得以尤之,而宗子亦何以逃其責於父母哉!爲天地之宗子者,不能教養乎天下,而天下之人有不得其所,則天下得以望之,而天子亦何以辭其責於天地哉!試以唐虞三代之君天下者言之。其養民則敬授人時,播植百穀,六府孔修,輯寧邦家,大賚四海也。其教民則協和萬幫,慎徽五典,文命四敷,克綏厥猷,重民五教也。其爲治效則或贊其如天,或美其風動,或稱其天迪,或以爲格於皇天,或以爲配天其澤也。其於代天之功,皆能大有所爲,而宗子之責無不盡也。向使为家之宗子者不能教养乎家,而家之人有不得其所,则一家得以尤之,而宗子亦何以逃其责于父母哉!为天地之宗子者,不能教养乎天下,而天下之人有不得其所,则天下得以望之,而天子亦何以辞其责于天地哉!试以唐虞三代之君天下者言之。其养民则敬授人时,播植百谷,六府孔修,辑宁邦家,大赉四海也。其教民则协和万帮,慎徽五典,文命四敷,克绥厥猷,重民五教也。其为治效则或赞其如天,或美其风动,或称其天迪,或以为格于皇天,或以为配天其泽也。其于代天之功,皆能大有所为,而宗子之责无不尽也。

六

以漢唐宋之君天下者言之,其養民則有藉田代田之詔,有口分世業之法,民藉以定,經界以均。其教民則石渠、白虎之講說,弘文廣文之招延,博學宏辭之有試,看詳學制之有議。其爲治效則或雜伯,或雜夷,或偏安不振。不盡民力者,不能免向隅之泣。與民休息者,不能免徭役之勞。寬厚待民者,不能免間裏之怨嘆。尊師重傅而徒事乎章句訓詁之文,大召名儒而無以變風雲月露之態,崇尚理學而無以革詞賦浮靡之習。其於代天之功,雖或有所爲,而宗子之責則不能以皆盡也。以汉唐宋之君天下者言之,其养民则有藉田代田之诏,有口分世业之法,民借以定,经界以均。其教民则石渠、白虎之讲说,弘文广文之招延,博学宏辞之有试,看详学制之有议。其为治效则或杂伯,或杂夷,或偏安不振。不尽民力者,不能免向隅之泣。与民休息者,不能免徭役之劳。宽厚待民者,不能免间里之怨叹。尊师重傅而徒事乎章句训诂之文,大召名儒而无以变风云月露之态,崇尚理学而无以革词赋浮靡之习。其于代天之功,虽或有所为,而宗子之责则不能以皆尽也。

七

夫其爲宗子之責本同,爲治之制度政令亦略同。而治效所至,乃若是懸絕者,豈世道之降,端使然哉。臣嘗求其故矣,曰欽明文思,曰潛哲文明,曰克勤克儉,曰克寬克仁,曰執兢維烈。此其心純乎天,天地民物,皆其度內。所以立制度,行政令,而教養乎天下者,皆心之所爲用也。或恭儉是尚,而學宗黃老;或經術是尚,而性多偏察。欲行仁義者,大倫或已虧,仁厚有餘者,剛斷或不足。則其心爲私慾所雜,而不知民胞物與之義。雖有制度之立,不過虛文美觀,以爲教養之具,惡能盡其心之用哉。夫其为宗子之责本同,为治之制度政令亦略同。而治效所至,乃若是悬绝者,岂世道之降,端使然哉。臣尝求其故矣,曰钦明文思,曰潜哲文明,曰克勤克俭,曰克宽克仁,曰执兢维烈。此其心纯乎天,天地民物,皆其度内。所以立制度,行政令,而教养乎天下者,皆心之所为用也。或恭俭是尚,而学宗黄老;或经术是尚,而性多偏察。欲行仁义者,大伦或已亏,仁厚有余者,刚断或不足。则其心为私欲所杂,而不知民胞物与之义。虽有制度之立,不过虚文美观,以为教养之具,恶能尽其心之用哉。

八

若夫位天地,育萬物,參天地,贊化育雲者,此則子思之言,而亦張載之意也。蓋人之一身,與天地並立而爲三,分雖有高下大小之不同,而理氣之貫通者,未嘗不同。吾之心正,則天地之心亦正,而天地位。吾之氣順,則天地之氣亦順,而萬物育。吾能位天地,育萬物,則化育之大吾得而贊之,天地之高厚吾得而參之。儒者之道,必極於此,而後可以爲人,尤必極於此,而後可以爲君,可以爲宗子也。唐虞三代能盡宗子之責者,此也;漢唐宋有宗子之責,而未盡者,則未極於此也。然此豈可以矯僞爲,亦豈可以旦夕致哉?必自戒慎而約之,以至於至靜之中,無少偏倚,而其守不失,則有以致吾心之中,而天地之所由以位也。自慎獨而精之,以至於應物之際,無少差謬,而無適不然,則有以致吾心之一,而萬物之所由以育也。張載亦曰存心養性爲匪懈,即戒懼之事也。曰不愧屋漏爲無忝,即慎獨之事也。此欲盡宗子之責者所當知,而今日行之之序,所自始焉者也。若夫位天地,育万物,参天地,赞化育云者,此则子思之言,而亦张载之意也。盖人之一身,与天地并立而为三,分虽有高下大小之不同,而理气之贯通者,未尝不同。吾之心正,则天地之心亦正,而天地位。吾之气顺,则天地之气亦顺,而万物育。吾能位天地,育万物,则化育之大吾得而赞之,天地之高厚吾得而参之。儒者之道,必极于此,而后可以为人,尤必极于此,而后可以为君,可以为宗子也。唐虞三代能尽宗子之责者,此也;汉唐宋有宗子之责,而未尽者,则未极于此也。然此岂可以矫伪为,亦岂可以旦夕致哉?必自戒慎而约之,以至于至静之中,无少偏倚,而其守不失,则有以致吾心之中,而天地之所由以位也。自慎独而精之,以至于应物之际,无少差谬,而无适不然,则有以致吾心之一,而万物之所由以育也。张载亦曰存心养性为匪懈,即戒惧之事也。曰不愧屋漏为无忝,即慎独之事也。此欲尽宗子之责者所当知,而今日行之之序,所自始焉者也。

九

臣草茅疏賤,未嘗入侍帷幄,親奉旒扆,以仰窺所謂戒懼慎獨之功。然讀憫災儆變之諭,知陛下有畏天命之心。觀守成由舊之政,知陛下有畏祖宗之心。至於人材之進退,奏疏之可否,有以知陛下有畏公議之心。畏之一言,戒懼慎獨之明念也。而臣行諄諄言之不置者,誠以矜持。於天下耳目所共及者,易爲力,於一己耳目所不及者,難爲功。伏願陛下於萬幾方暇之際,一念未萌之時,雖不必明堂聽政也,而正衣冠,尊瞻視,儼乎如百官之臨。雖不必宣室致齊也,而定思慮,絕嗜慾,凜乎如上帝之對。使本源澄澈,如明鏡止水,照之而無不見;使方寸軒豁,如空谷虛室,納之而無不容。及夫卒然之頃,一念之萌,又必察其果出於天理之公,而天下民物所同欲乎,則毅然行之,惟恐其不力。果出於人慾之私,而天下民物所共惡乎,則斷然去之,惟恐其不速。愛憎之動,則察其所愛而欲近之,與所憎而欲遠之者何人。喜懼之發,則察其所喜而樂爲,與所懼而不敢爲者何事。毋曰九重之邃,一念之差,人不得而知也,天下之視聽於是而在焉。毋曰五位之尊,一事之失,人不得而非也,神明之昭鑑於是乎存焉。斯可謂之戒懼慎獨,而天之所以與我者爲無謙矣。由是推之以立制度,則制度之立,此心也。推之以行政令,則政令之行,此心也。推是心以養民,自有以著保惠購恤之實。推是心以教民,自有以爲轉移感動之機。至於一法之廢興,則曰吾爲天守法,非吾所得而輕變也。一錢之出納,則曰吾爲天惜財,非吾所得而妄費也。一官之命,則曰此天之所以命有德者,吾不得而專也。一刑之用,則曰此天之所以討有罪者,吾不得而私也。凡吾祖宗之所貽謀者,期之於必行;凡古帝王之所垂法者,期之於必可行;斯可謂之善教善養,而天之所以責我者爲無負矣。如是而稱爲天地之宗子,真所謂踐形惟肖者矣,真所謂聖其合德者矣。代天之功烏有不盡,配天之治鳥有不成,儒者之道惡有不極其至哉。然臣又聞之,周公之告成王曰:“若生子,罔不在闕初生,自貽哲命。”言始之不可不謹也。伊尹之告太甲曰:“終始惟一,時乃日新。”言終之不可不謹也。凡臣之所以爲陛下謀始者,皆陛下之所當自貽者也。日新之功,獨不當加之意乎?夫難操而易合者心也,難成而易弛者治也。陛下於今日之所言,試以質諸他日之所言者,果有異乎?今日之所爲,試以質諸他日之所爲者,果有異乎?保守於盈成之間,而儆戒於宴安之後,持循於奮迅之徐,而馴致乎久大之盛,則所以代乎天者,有自強不息之功:所以配乎天者,有純一不已之妙。天下之所戴以爲大君,所賴以爲宗子者,真足以比隆唐虞三代而不愧矣。臣請以是爲終篇獻。臣草茅疏贱,未尝入侍帷幄,亲奉旒扆,以仰窥所谓戒惧慎独之功。然读悯灾儆变之谕,知陛下有畏天命之心。观守成由旧之政,知陛下有畏祖宗之心。至于人材之进退,奏疏之可否,有以知陛下有畏公议之心。畏之一言,戒惧慎独之明念也。而臣行谆谆言之不置者,诚以矜持。于天下耳目所共及者,易为力,于一己耳目所不及者,难为功。伏愿陛下于万几方暇之际,一念未萌之时,虽不必明堂听政也,而正衣冠,尊瞻视,俨乎如百官之临。虽不必宣室致齐也,而定思虑,绝嗜欲,凛乎如上帝之对。使本源澄澈,如明镜止水,照之而无不见;使方寸轩豁,如空谷虚室,纳之而无不容。及夫卒然之顷,一念之萌,又必察其果出于天理之公,而天下民物所同欲乎,则毅然行之,惟恐其不力。果出于人欲之私,而天下民物所共恶乎,则断然去之,惟恐其不速。爱憎之动,则察其所爱而欲近之,与所憎而欲远之者何人。喜惧之发,则察其所喜而乐为,与所惧而不敢为者何事。毋曰九重之邃,一念之差,人不得而知也,天下之视听于是而在焉。毋曰五位之尊,一事之失,人不得而非也,神明之昭鉴于是乎存焉。斯可谓之戒惧慎独,而天之所以与我者为无谦矣。由是推之以立制度,则制度之立,此心也。推之以行政令,则政令之行,此心也。推是心以养民,自有以著保惠购恤之实。推是心以教民,自有以为转移感动之机。至于一法之废兴,则曰吾为天守法,非吾所得而轻变也。一钱之出纳,则曰吾为天惜财,非吾所得而妄费也。一官之命,则曰此天之所以命有德者,吾不得而专也。一刑之用,则曰此天之所以讨有罪者,吾不得而私也。凡吾祖宗之所贻谋者,期之于必行;凡古帝王之所垂法者,期之于必可行;斯可谓之善教善养,而天之所以责我者为无负矣。如是而称为天地之宗子,真所谓践形惟肖者矣,真所谓圣其合德者矣。代天之功乌有不尽,配天之治鸟有不成,儒者之道恶有不极其至哉。然臣又闻之,周公之告成王曰:“若生子,罔不在阙初生,自贻哲命。”言始之不可不谨也。伊尹之告太甲曰:“终始惟一,时乃日新。”言终之不可不谨也。凡臣之所以为陛下谋始者,皆陛下之所当自贻者也。日新之功,独不当加之意乎?夫难操而易合者心也,难成而易弛者治也。陛下于今日之所言,试以质诸他日之所言者,果有异乎?今日之所为,试以质诸他日之所为者,果有异乎?保守于盈成之间,而儆戒于宴安之后,持循于奋迅之徐,而驯致乎久大之盛,则所以代乎天者,有自强不息之功:所以配乎天者,有纯一不已之妙。天下之所戴以为大君,所赖以为宗子者,真足以比隆唐虞三代而不愧矣。臣请以是为终篇献。

十

臣不勝懇切忠愛之至。臣謹對。臣不胜恳切忠爱之至。臣谨对。

  • 今译为本站所撰,非古注。
  • 原文上加点处有注释,朱色〔〕内为注释编号,不属原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