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舉
卷宗

明 · 嘉靖三十二年(1553) · 進士 · 殿試 · 策

明嘉靖三十二年殿試策問明嘉靖三十二年殿试策问

同科 陳謹

可信度三级:后人辑录,所记须存疑。

原文 · 今译

逐句对齐
题

皇帝制曰:朕聞後克艱厥後,臣克艱厥臣者,是上下之職,均有甚不易之理。昏才之主,亦多此之上者,曷自不勉諸耶?皇帝制曰:朕闻后克艰厥后,臣克艰厥臣者,是上下之职,均有甚不易之理。昏才之主,亦多此之上者,曷自不勉诸耶?

今译待写

二

朕承皇考皇妣近澤所鍾,丕荷上天明命,簡界後職,勉法祖宗,敬天愛民,由胞及與,未嘗敢忽。何爲臣者無克艱之思,每懷欺於謗,甚至勾沙漠以爲骨肉,但逞劫主之逆,不顧胞與之害?此其至大者,他皆可例焉。朕承皇考皇妣近泽所钟,丕荷上天明命,简界后职,勉法祖宗,敬天爱民,由胞及与,未尝敢忽。何为臣者无克艰之思,每怀欺于谤,甚至勾沙漠以为骨肉,但逞劫主之逆,不顾胞与之害?此其至大者,他皆可例焉。

三

君逸臣勞,都能言諸口,心身力行甚少。先行其言之聖訓,視作空言矣。君逸臣劳,都能言诸口,心身力行甚少。先行其言之圣训,视作空言矣。

四

爾多土身未居於位,而心志正在明白地,聞見久矣。必有不易之論,宜直列於篇以對。尔多土身未居于位,而心志正在明白地,闻见久矣。必有不易之论,宜直列于篇以对。

答卷陳謹卷狀元
一

臣對:臣聞帝王之御世也,致治於無虞者,君臣相得之功;保治於無疆者,君臣交儆之助。何者?天之立君,所以任繼天之責;君之得臣,所以弘子民之道。是君臣之分雖殊,而克艱之司則一。使非有相得之情,則分隔而志不通,無以究經綸之蘊;非有交儆之益,則面從而心曰弛,難以致一德之孚。惟夫君立其綱,臣任其事,則心不勞而萬幾日理;君虛其受,臣獻其誠,則志不怠而化理維新。夫然則君臣道合,所以謨明弼諧者有成功;上下情聯,所以輔理承化者有偉績。鞏國祚於苞桑之固,措天下於太山之安者,端在是矣。臣对:臣闻帝王之御世也,致治于无虞者,君臣相得之功;保治于无疆者,君臣交儆之助。何者?天之立君,所以任继天之责;君之得臣,所以弘子民之道。是君臣之分虽殊,而克艰之司则一。使非有相得之情,则分隔而志不通,无以究经纶之蕴;非有交儆之益,则面从而心曰弛,难以致一德之孚。惟夫君立其纲,臣任其事,则心不劳而万几日理;君虚其受,臣献其诚,则志不怠而化理维新。夫然则君臣道合,所以谟明弼谐者有成功;上下情联,所以辅理承化者有伟绩。巩国祚于苞桑之固,措天下于太山之安者,端在是矣。

今译待写

二

欽惟皇帝陛下,以剛健中正之資,備文武聖神之德,光昭大統,克纘鴻基,肇中興之令圖,開太平之昌祚,蓋粹乎位斯道之中,而建維皇之極者也。臣竊伏草茅,遙被治化久矣,乃者叨有司之薦,得以與大廷之對,而聖策有及於君臣克艱之言。臣譾陋粗疏之見,誠不足以裨國論之萬一。然一得之愚,敢披忠悃,就陛下所問及者而敬陳之。钦惟皇帝陛下,以刚健中正之资,备文武圣神之德,光昭大统,克缵鸿基,肇中兴之令图,开太平之昌祚,盖粹乎位斯道之中,而建维皇之极者也。臣窃伏草茅,遥被治化久矣,乃者叨有司之荐,得以与大廷之对,而圣策有及于君臣克艰之言。臣谫陋粗疏之见,诚不足以裨国论之万一。然一得之愚,敢披忠悃,就陛下所问及者而敬陈之。

三

嘗考之《書》曰:“亶聰明作元后,元后作民父母。”言天之立君,所以代天而施長民之政也。《詩》曰:“藹藹王多吉人,維君子命媚於庶人。”言君之得臣,所以體君而敷惠民之澤也。君代天而爲之子。是故,所居者天之位也,所宣者天之言也,所行者天之工也。以上天化育之所以不及,而寄之於君,則君之責,亦甚重矣。臣體君而爲之用。是故,所食者君之祿也,所治者君之民也,所理者君之事也。以人君分理之重寄,而托之於臣,則臣之責亦不易矣。是以,克艱厥後,克艱厥臣,誠有如大禹所論者。尝考之《书》曰:“亶聪明作元后,元后作民父母。”言天之立君,所以代天而施长民之政也。《诗》曰:“蔼蔼王多吉人,维君子命媚于庶人。”言君之得臣,所以体君而敷惠民之泽也。君代天而为之子。是故,所居者天之位也,所宣者天之言也,所行者天之工也。以上天化育之所以不及,而寄之于君,则君之责,亦甚重矣。臣体君而为之用。是故,所食者君之禄也,所治者君之民也,所理者君之事也。以人君分理之重寄,而托之于臣,则臣之责亦不易矣。是以,克艰厥后,克艰厥臣,诚有如大禹所论者。

四

在昔唐虞之世,代天者有放勳重華之聖,其克艱之任爲不負矣。而當時輔弼之臣,隨事分理,同心以協其謀,都俞籲佛,儆戒以成其美。是以,上下交而德業成,而時雍風動之休,至今稱盛治也。三代之時,在上者有祗臺建中之君,純德敬義之主,其克艱之責,可以繼唐虞而稱美矣。而其贊襄之佐,亦皆相知以心,形跡不累,相濟以道,飭厲無疑。是以,君臣孚而世道泰,而雍熙太和之治,後世言盛治者,稱三代不衰也。在昔唐虞之世,代天者有放勋重华之圣,其克艰之任为不负矣。而当时辅弼之臣,随事分理,同心以协其谋,都俞吁佛,儆戒以成其美。是以,上下交而德业成,而时雍风动之休,至今称盛治也。三代之时,在上者有祗台建中之君,纯德敬义之主,其克艰之责,可以继唐虞而称美矣。而其赞襄之佐,亦皆相知以心,形迹不累,相济以道,饬厉无疑。是以,君臣孚而世道泰,而雍熙太和之治,后世言盛治者,称三代不衰也。

五

嗣是而降,去唐虞三代遠矣。安馬上之習,而《新語》之獻,陸賈徒肆乎空言:尚經術之名,而曲學之諛,公孫得容於阿世。盡言無隱,魏徵之正直似矣,而大綱未正,不能措其主於三代之隆;《論語》半部,趙普之治平似矣,而國勢不振,不能致其君於雍熙之美。甚至假經術以經世務,而上慕唐虞之言,.徒爲欺君罔上之策。其相得之情,雖或時一見焉,而交儆之道,則概乎其未有聞也。求其相得交儆以盡克艱之任,君逸臣勞以成致治之美者,不有見於今日乎?嗣是而降,去唐虞三代远矣。安马上之习,而《新语》之献,陆贾徒肆乎空言:尚经术之名,而曲学之谀,公孙得容于阿世。尽言无隐,魏徵之正直似矣,而大纲未正,不能措其主于三代之隆;《论语》半部,赵普之治平似矣,而国势不振,不能致其君于雍熙之美。甚至假经术以经世务,而上慕唐虞之言,.徒为欺君罔上之策。其相得之情,虽或时一见焉,而交儆之道,则概乎其未有闻也。求其相得交儆以尽克艰之任,君逸臣劳以成致治之美者,不有见于今日乎?

六

洪惟我太祖高皇帝,繼天立極,應人其統。正華夷之大分,復萬古之綱常。一時經制之謨,真足以並唐虞而邁三代矣。觀其書《大學衍義》於廡壁,而謂學士宋濂曰:“朕之爲君,上畏天地,下畏兆民,兢兢業業,不敢自逸。”大哉,皇言!其深明人君克艱之任者乎!臣嘗伏讀聖訓諸書,而知聖祖所以盡其克艱之道者至矣。論道主乎執中,稽治本乎堯舜。至於祖訓之制,尤所以示貽謀燕翼之道者。自持守以至國政,而大綱具張;自禮義以至供用,而萬目備舉。他若《聖政》之記,《通訓》之章,《大明日曆》之編,《存心》、《省躬》之錄,其修身體道,立綱陳紀,所以遺萬世聖子神孫之太平者,詳且悉矣。聖作物睹,而一時名世之臣,雲從景附,以弼成大業。先幾如劉基,孝行如宋濂,徐達之沉毅端重,常遇春之剛毅勇略,李文忠之器量沉閎,沐英之謀慮深遠,至於陶安之議論無雙,王禕之學兼體用。上下之間,咸有一德,信非漢、唐、宋之君所能及也。列聖相承,重熙累洽,而明良相遇之盛,蓋先後而有光矣。洪惟我太祖高皇帝,继天立极,应人其统。正华夷之大分,复万古之纲常。一时经制之谟,真足以并唐虞而迈三代矣。观其书《大学衍义》于庑壁,而谓学士宋濂曰:“朕之为君,上畏天地,下畏兆民,兢兢业业,不敢自逸。”大哉,皇言!其深明人君克艰之任者乎!臣尝伏读圣训诸书,而知圣祖所以尽其克艰之道者至矣。论道主乎执中,稽治本乎尧舜。至于祖训之制,尤所以示贻谋燕翼之道者。自持守以至国政,而大纲具张;自礼义以至供用,而万目备举。他若《圣政》之记,《通训》之章,《大明日历》之编,《存心》、《省躬》之录,其修身体道,立纲陈纪,所以遗万世圣子神孙之太平者,详且悉矣。圣作物睹,而一时名世之臣,云从景附,以弼成大业。先几如刘基,孝行如宋濂,徐达之沉毅端重,常遇春之刚毅勇略,李文忠之器量沉闳,沐英之谋虑深远,至于陶安之议论无双,王祎之学兼体用。上下之间,咸有一德,信非汉、唐、宋之君所能及也。列圣相承,重熙累洽,而明良相遇之盛,盖先后而有光矣。

七

我皇上以憲天法祖之心,懋高明光大之學,敬一傳心,仁孝持念,祭祀必致其精誠,憂勤先謹乎天戒,則天德之純,有以裕內聖之體矣。勵精圖治,誠心愛民,戚畹不得恃恩,近侍不得幹紀,躬籍田之耕,下賑恤之詔,則王道之備,有以達外王之用矣。陛下撫日中之治,而勤克艱之思,信足以副上天簡畀之明命,而民胞物與,未嘗少忽者也。德意所及,萬方之黎庶,皆將樂樂利利,思觀德化之成。而凡爲之臣者,尚忍負之乎?是以,中外臣工,莫不滌志慮以承休德,大臣法,小臣廉,三孤弘化,六卿分職。至於分藩專城,秉旄仗節,文武之臣,日思效忠而宣力者,皆曰將以翼九重恭己之化矣。我皇上以宪天法祖之心,懋高明光大之学,敬一传心,仁孝持念,祭祀必致其精诚,忧勤先谨乎天戒,则天德之纯,有以裕内圣之体矣。励精图治,诚心爱民,戚畹不得恃恩,近侍不得干纪,躬籍田之耕,下赈恤之诏,则王道之备,有以达外王之用矣。陛下抚日中之治,而勤克艰之思,信足以副上天简畀之明命,而民胞物与,未尝少忽者也。德意所及,万方之黎庶,皆将乐乐利利,思观德化之成。而凡为之臣者,尚忍负之乎?是以,中外臣工,莫不涤志虑以承休德,大臣法,小臣廉,三孤弘化,六卿分职。至于分藩专城,秉旄仗节,文武之臣,日思效忠而宣力者,皆曰将以翼九重恭己之化矣。

八

然而,聖制有曰:“爲臣者無克艱之思,每懷欺於謗。甚至勾沙漠以爲骨肉,但逞劫主之逆,不顧胞與之害。”此其至大者,臣請得而言之。臣聞之曰:“治世非無小人也,難乎其爲小人;亂世非無君子也,難乎其爲君子。”明於此者,可以知其故矣。昔唐堯之世,賢聖滿朝,而有方命之鯀,野無遺賢,有虞之治至矣,而比周爲黨,復有一共工焉。堯舜不以鯀與共工而盡疑乎在朝之輔佐,而後世之尚論者,亦未嘗以此而病堯舜官人之明也。陛下以堯舜之心爲心,堯舜之治爲治,而在廷之臣,復以堯舜其君爲己責。堯舜不能無共工、伯鯀,則小人之病國,雖盛世豈能必其無哉?故今天下之臣,其在朝廷輦轂,豈無秉義竭忠之臣,然而違上所好,朋家作仇者,未盡無也;其在百工庶府,豈無亮採惠疇之臣,然而納賄招權,誣上自恣者,未盡無也;其在內臺司諫,豈無彰順匡遇之臣,然而附和麪從,黨同伐異者,未盡無也;其在軍門督府,豈無鷹揚效死之臣,然而剛愎自用,貪殘少恩者,未盡無也;其在藩臬守令,豈無旬宣和惠之臣,然而違道幹譽,尸祿養望者,未盡無也。甚者,剝民之膏脂以肥其家,竊君之榮寵以張其勢,掠人美以市恩,恣己私以敗度者,未盡無也。人之度量,雖智愚相越,存乎御之何如耳。陸贄曰:“漢高稟大度,故其時多瑰桀不羈之才;漢武好英風,故其時富環詭立名之士;漢宣精吏治,故其時萃淳良覈實之能。言下之係乎所率也。”漢之三君,固非純於王道之主,然而御臣有其道,則臣下之趨向隨之。而況聖明之世,陋三君於不屑者乎?然而,圣制有曰:“为臣者无克艰之思,每怀欺于谤。甚至勾沙漠以为骨肉,但逞劫主之逆,不顾胞与之害。”此其至大者,臣请得而言之。臣闻之曰:“治世非无小人也,难乎其为小人;乱世非无君子也,难乎其为君子。”明于此者,可以知其故矣。昔唐尧之世,贤圣满朝,而有方命之鲧,野无遗贤,有虞之治至矣,而比周为党,复有一共工焉。尧舜不以鲧与共工而尽疑乎在朝之辅佐,而后世之尚论者,亦未尝以此而病尧舜官人之明也。陛下以尧舜之心为心,尧舜之治为治,而在廷之臣,复以尧舜其君为己责。尧舜不能无共工、伯鲧,则小人之病国,虽盛世岂能必其无哉?故今天下之臣,其在朝廷辇毂,岂无秉义竭忠之臣,然而违上所好,朋家作仇者,未尽无也;其在百工庶府,岂无亮采惠畴之臣,然而纳贿招权,诬上自恣者,未尽无也;其在内台司谏,岂无彰顺匡遇之臣,然而附和面从,党同伐异者,未尽无也;其在军门督府,岂无鹰扬效死之臣,然而刚愎自用,贪残少恩者,未尽无也;其在藩臬守令,岂无旬宣和惠之臣,然而违道干誉,尸禄养望者,未尽无也。甚者,剥民之膏脂以肥其家,窃君之荣宠以张其势,掠人美以市恩,恣己私以败度者,未尽无也。人之度量,虽智愚相越,存乎御之何如耳。陆贽曰:“汉高禀大度,故其时多瑰桀不羁之才;汉武好英风,故其时富环诡立名之士;汉宣精吏治,故其时萃淳良核实之能。言下之系乎所率也。”汉之三君,固非纯于王道之主,然而御臣有其道,则臣下之趋向随之。而况圣明之世,陋三君于不屑者乎?

九

夫君猶盂也,臣猶水也,盂圓則水隨以圓,盂方則水隨以方,惟在陛下一轉移之間耳。臣願陛下,崇寬大之體,廣虛受之衷。委任而相得益彰,論道而交儆不替。忠邪當辨,而大臣之細過勿詰可也;事理當審,而言官之狂慧者,勿遽震之威可也;罔上當懲也,而事無首尾,泛相波及者,勿概坐可也;陽是陰非,臆度附會者可誅也,而所見不同,本無意絕者,勿坐其生可也。托忠賢以爲腹心,開言路以廣耳目,君有匪懈之誠,臣懷媚上之衷。面從後言,如舜之所以戒禹也;無怠無荒,如益之所以戒舜也;鹽梅舟楫,如高宗之所以望傅說也;敬勝怠勝,如太公之所以告武王也。君臣之間,手足腹心,相待一體,則感恩而圖報者,鹹欲自靖而自獻也。況臣子亦素有忠君愛國之心,秉時而思奮者乎?由是懷才以效用者,志存乎立功;負德以匡時者,事專乎報主。廊廟之臣,誠篤輔弼;諸司之臣,誠竭贊襄;臺諫之臣,誠盡其言;藩臬之臣,誠修其職;郡邑之臣,誠效綏牧;封疆之臣,誠固捍禦。修於家者,用於天子之廷;宣諸言者,措諸躬行之實,所以翊陛下垂拱之化者,在於此矣。是猶四時五氣,各司其職,而君人者如天運於上,不勞而化成者也。君逸臣勞之義,固當求盡其責。然爲臣克艱之道,實有未易盡者。臣請得而終言之。夫君犹盂也,臣犹水也,盂圆则水随以圆,盂方则水随以方,惟在陛下一转移之间耳。臣愿陛下,崇宽大之体,广虚受之衷。委任而相得益彰,论道而交儆不替。忠邪当辨,而大臣之细过勿诘可也;事理当审,而言官之狂慧者,勿遽震之威可也;罔上当惩也,而事无首尾,泛相波及者,勿概坐可也;阳是阴非,臆度附会者可诛也,而所见不同,本无意绝者,勿坐其生可也。托忠贤以为腹心,开言路以广耳目,君有匪懈之诚,臣怀媚上之衷。面从后言,如舜之所以戒禹也;无怠无荒,如益之所以戒舜也;盐梅舟楫,如高宗之所以望傅说也;敬胜怠胜,如太公之所以告武王也。君臣之间,手足腹心,相待一体,则感恩而图报者,咸欲自靖而自献也。况臣子亦素有忠君爱国之心,秉时而思奋者乎?由是怀才以效用者,志存乎立功;负德以匡时者,事专乎报主。廊庙之臣,诚笃辅弼;诸司之臣,诚竭赞襄;台谏之臣,诚尽其言;藩臬之臣,诚修其职;郡邑之臣,诚效绥牧;封疆之臣,诚固捍御。修于家者,用于天子之廷;宣诸言者,措诸躬行之实,所以翊陛下垂拱之化者,在于此矣。是犹四时五气,各司其职,而君人者如天运于上,不劳而化成者也。君逸臣劳之义,固当求尽其责。然为臣克艰之道,实有未易尽者。臣请得而终言之。

十

蓋昔先王之世,以天保以上治內,采薇以下治外。是以綱紀畢張,而上下並福也。然治內者文臣之責,治外者武臣之任。今內外之政,雖亦同於往古,而內郡黎民之困,外地兵政之弊,則亦有可言者矣。以民之困言之,倉箱無卒歲之儲,田裏無口分之業。南則病於稅產之虛,北則病於邊防之擾。至於災異之地,猶失撫字之方,封洫溝渠,鞠爲草莽,仰食待哺之民,輾轉而不能自給。是以流離載道,攘劫爲生,則民之窮亦已極矣。陛下持由胞及與之仁,而爲臣者不能致國家於民康物阜之化,甚非所以仰承克艱之意也。更化善治者,尚當求先王治內之政乎?必也重守令之選,節浮冗之費,時撫字之恩。夫國家所以敷德意而拯救民者,惟守令耳。守令得人,則承流宣化,可以恤民情之隱;浮冗既節,則食寡用舒,可以裕財賦之源;撫字以時,則惠溥情聯,可以固一體之愛。如是而民生日厚,民行日興,暖衣飽食之衆,皆有勇知方之徒也。盖昔先王之世,以天保以上治内,采薇以下治外。是以纲纪毕张,而上下并福也。然治内者文臣之责,治外者武臣之任。今内外之政,虽亦同于往古,而内郡黎民之困,外地兵政之弊,则亦有可言者矣。以民之困言之,仓箱无卒岁之储,田里无口分之业。南则病于税产之虚,北则病于边防之扰。至于灾异之地,犹失抚字之方,封洫沟渠,鞠为草莽,仰食待哺之民,辗转而不能自给。是以流离载道,攘劫为生,则民之穷亦已极矣。陛下持由胞及与之仁,而为臣者不能致国家于民康物阜之化,甚非所以仰承克艰之意也。更化善治者,尚当求先王治内之政乎?必也重守令之选,节浮冗之费,时抚字之恩。夫国家所以敷德意而拯救民者,惟守令耳。守令得人,则承流宣化,可以恤民情之隐;浮冗既节,则食寡用舒,可以裕财赋之源;抚字以时,则惠溥情联,可以固一体之爱。如是而民生日厚,民行日兴,暖衣饱食之众,皆有勇知方之徒也。

十一

以兵之弊言之,勾稽有冊矣,而行伍則虛;簡閱有規矣,而老弱如故。校練有期,而朽甲鈍兵,無以當折衝之需;侵兵有禁,而私役專利,不足以一效死之心。是以內地空虛,邊庭弛備,壯虜縱橫,而縮頸股慄,盜賊竊發,掩耳而不願聽,則兵之弊亦云甚矣。陛下思患預防,軫念於四夷之守,而爲臣者,不能爲萬全之謀。國家所以委任典兵之謀,爲臣所以業官盡職之道,皆不如此也。救弊以壯國者,尚當求先王治外之政乎?必也重將帥之選,慎教習之法,嚴冒濫之刑。夫將帥之任,天子所以托重持力,而振國家威嚴之勢者也。將帥得人,則干城腹心,可以應安攘之寄;教習時慎,則步伐整齊,可以備折衝之謀;冒濫有刑,則驍勇充實,可以祛疲弱之病。由是而紀律嚴明,國威日振,干戈甲冑之士,皆藩城衛國之民也。以兵之弊言之,勾稽有册矣,而行伍则虚;简阅有规矣,而老弱如故。校练有期,而朽甲钝兵,无以当折冲之需;侵兵有禁,而私役专利,不足以一效死之心。是以内地空虚,边庭弛备,壮虏纵横,而缩颈股栗,盗贼窃发,掩耳而不愿听,则兵之弊亦云甚矣。陛下思患预防,轸念于四夷之守,而为臣者,不能为万全之谋。国家所以委任典兵之谋,为臣所以业官尽职之道,皆不如此也。救弊以壮国者,尚当求先王治外之政乎?必也重将帅之选,慎教习之法,严冒滥之刑。夫将帅之任,天子所以托重持力,而振国家威严之势者也。将帅得人,则干城腹心,可以应安攘之寄;教习时慎,则步伐整齐,可以备折冲之谋;冒滥有刑,则骁勇充实,可以祛疲弱之病。由是而纪律严明,国威日振,干戈甲胄之士,皆藩城卫国之民也。

十二

治內治外,兼舉不偏,則文武之臣,所以盡其克艱之任者,力行而身體之矣。陛下擴天下之德,而留心於民;羣臣承付託之重,而效忠於君。君臣之間,各盡其道,則惠澤日宣,教化洋溢,舉斯世之民而躋之仁壽之域,無有難爲者,尚何九重垂拱平成之化不可致哉?雖然,帝王願治之心無窮,臣子愛君之心無已。國家御臣之道,救時之政,前已備矣。至於根極要領之論,臣復躬有說焉。治内治外,兼举不偏,则文武之臣,所以尽其克艰之任者,力行而身体之矣。陛下扩天下之德,而留心于民;群臣承付托之重,而效忠于君。君臣之间,各尽其道,则惠泽日宣,教化洋溢,举斯世之民而跻之仁寿之域,无有难为者,尚何九重垂拱平成之化不可致哉?虽然,帝王愿治之心无穷,臣子爱君之心无已。国家御臣之道,救时之政,前已备矣。至于根极要领之论,臣复躬有说焉。

十三

臣聞之孔子曰:“爲政在人,取人以身。”董仲舒曰:“人君正心以正朝廷,正朝廷以正百官,正百官以正萬民。”皆言人君一心,用人之本也。陛下紹心學之傳,發道統之祕,九重端默而養乎虛明湛一之體,則聖心之純固,足爲照臨百官之本矣。然慎終如始,尤聖心之所宜留念者。臣願陛下,於宮闈深邃之中,心氣清明之際,靜虛動直,以植乎此心之本:察識擴充,以達乎此心之幾。使天理常明,私慾淨盡,則心無不正,身無不修,而取人之本正矣。由是而藻鑑清明,羣邪不能爲之惑;權度精切,衆說不能爲之淆。取捨不累於愛憎,賞罰不狗於喜怒。猶鑑之照物,妍媸在彼,隨物而自應者也。百官之正,萬民之正,一惟預養此心之所運耳。四海之內,又孰不聞盛德而來臣哉!臣闻之孔子曰:“为政在人,取人以身。”董仲舒曰:“人君正心以正朝廷,正朝廷以正百官,正百官以正万民。”皆言人君一心,用人之本也。陛下绍心学之传,发道统之秘,九重端默而养乎虚明湛一之体,则圣心之纯固,足为照临百官之本矣。然慎终如始,尤圣心之所宜留念者。臣愿陛下,于宫闱深邃之中,心气清明之际,静虚动直,以植乎此心之本:察识扩充,以达乎此心之几。使天理常明,私欲净尽,则心无不正,身无不修,而取人之本正矣。由是而藻鉴清明,群邪不能为之惑;权度精切,众说不能为之淆。取舍不累于爱憎,赏罚不狗于喜怒。犹鉴之照物,妍媸在彼,随物而自应者也。百官之正,万民之正,一惟预养此心之所运耳。四海之内,又孰不闻盛德而来臣哉!

十四

臣也尋章摘句,非有正大不易之論。然而狂瞽之見,始以御臣之道爲陛下告,終以取人之本爲陛下勉。惟以明諸其心,上不負陛下,下不負所學而已。惟陛下矜憫愚誠,而留神嘉納。臣不勝戰兢隕越之至。臣謹對。臣也寻章摘句,非有正大不易之论。然而狂瞽之见,始以御臣之道为陛下告,终以取人之本为陛下勉。惟以明诸其心,上不负陛下,下不负所学而已。惟陛下矜悯愚诚,而留神嘉纳。臣不胜战兢陨越之至。臣谨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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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原文上加点处有注释,朱色〔〕内为注释编号,不属原文。